85请封齐王(3 / 4)
走在最前,身后陈元康躬身捧着急报,袍角沾着未干的泥渍。
&esp;&esp;高演与高湛并肩紧随两侧。高演衣袍被雨水打湿边角,垂着眼帘,袖中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。高湛立在稍暗处,垂眸望着脚下青砖纹路,仿佛殿内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&esp;&esp;高澄在御案前三步处停下。他没有跪,就那样站着。
&esp;&esp;“陛下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稳压过了殿外暴雨,“颍川急报。慕容绍宗、刘丰,殉国了。”
&esp;&esp;元善见手指猛地一颤。他颤的是高澄的语气——平淡,随意,像在说雨下得大了些。他抬头,迎上那双茶褐色的眼眸。那里面没有悲戚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静,和一丝审视,像在看一枚棋子。
&esp;&esp;你又想干什么!元善见把涌到喉间的话咽了回去。上一次他说肺腑之言,换来的是“狗脚朕”和崔季舒的三拳。
&esp;&esp;今夜,他不想再说了。
&esp;&esp;殿里静得能听见雨滴从屋檐坠落的声响。
&esp;&esp;高澄没有等他开口,微微侧头,陈元康立刻上前,双手捧着一卷诏书躬身递至御案前。墨迹如新,显是早已备好。
&esp;&esp;“颍川局势胶着,王思政据守长社,如鲠在喉。”高澄语气依旧平淡,“臣请旨,亲往督战。”他说完,没有继续,就那样站着,等。连呼吸都均匀得像一池静水。
&esp;&esp;元善见没有看那道诏书。他看的是高澄的眼睛——没请求,没商量,甚至没催促,只有一种固执的笃定。
&esp;&esp;他低下头,看着诏书上那些墨字,看着看着就模糊了。手缓缓松开,又攥紧。“大将军此去颍川,责任重大。”元善见开口,声音沙哑,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当以齐王之名,节制诸军。朕赐你赞拜不名、入朝不趋、剑履上殿之权,凡事可先斩后奏。”
&esp;&esp;高澄望着他,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像等了很久的一步棋终于落了子。
&esp;&esp;他微微躬身:“臣,谢陛下。”
&esp;&esp;没有多余的话。他转身,玄色袍角扫过御阶。高演与高湛紧随其后。朱红殿门在他们身后合拢,一声闷响,像盖子被扣死了。
&esp;&esp;元善见坐在御榻上,一动不动。诏书摊在案上,朱笔痕迹已干。他盯着那片红色看了很久——猩红的一团,像一口咽不下去的血。
&esp;&esp;窗外雨声渐密,沿着殿脊汇成细流,顺着瓦当滴答砸在阶前。
&esp;&esp;高澄站在殿阶上,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指节。方才元善见开口的那一刻,他想起了父王——同样的暴雨,同样的含章殿阶前,那时他还小,站在父王身后。那时候他不知道,站到前面去需要多久,要踩过多少人的血,要失去多少东西。
&esp;&esp;现在他知道了。他站到了所有人前面。父王若还在,知道他将是齐王,会说什么?
&esp;&esp;他没有等答案。雨太大,什么都会被冲走。他低下头,理了理袖口,大步走进滂沱雨幕。
&esp;&esp;走了几步,忽然一个念头撞进来——这么大的雨,不知道她睡前有没有关窗。他加快了步伐,玄色身影很快被雨雾吞没。
&esp;&esp;殿阶之上,只剩下雨声。
&esp;&esp;高演与高湛并肩而立,两柄油纸伞撑在头顶。暴雨砸在伞面上,闷沉如鼓,雨水顺伞沿倾泻而下,在两人眼前汇成一道窄瀑。
&esp;&esp;高湛伸手探入瀑中。雨水砸进掌心,凉意顺着脉络渗进去。他看着水从指缝间漏下,又不断被新水填满。握拳,水从指节间挤出,流得更急。再松手,掌心空空,只有一片透骨的凉。他低头看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,久到雨水顺腕骨淌入袖口,靛蓝衣袖洇成深色。
&esp;&esp;高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出声。
&esp;&esp;“走吧。”高演开口,声音被雨声吞去大半。
&esp;&esp;他迈出一步,却发觉身旁的人没有动。
&esp;&esp;高湛仍站在原地,望着那片吞没了高澄背影的雨幕。
&esp;&esp;雨很大,殿阶前的青砖已经被砸出一层薄亮的水面,倒映着两柄伞的黑影,又被落下的雨点砸碎。
&esp;&esp;“九弟?”
&esp;&esp;高湛没有转头。过了很久,久到高演以为他不会开口了,他的声音才轻轻漫出来:“以前父王站在这里的时候……也是这样的雨。”
&esp;&esp;高演怔住了。他偏过头看向他被水汽模糊的侧脸,目光落在雨幕深处,像在望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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